尼日利亚的现代模仿危机


太阳升起在维多利亚岛上空,给玻璃塔楼和联合办公空间镀上金色的光,空间里嗡嗡作响,涌动着新一天的能量。在其中一间孵化中心里,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野心。年轻的创业者们围在笔记本电脑前,屏幕上闪烁着代码、路演幻灯片,和成为独角兽的梦想。
墙上挂满励志标语——“创新或死亡”“建设未来”——Wi-Fi 快如闪电,一种难得的奢侈。在这里,你会觉得自己正在建设下一个硅谷。
来认识一下 Amina,24 岁,一位怀抱愿景的软件工程师。她正在开发一款应用,为农村地区打通医疗服务的获取渠道——这个问题她再熟悉不过。她的原型精致,路演词打磨得发亮,投资人闻风而动。她啜着拿铁——当然是进口的——目光瞥向窗外。在科技园修剪齐整的草坪之外,是真实的拉各斯:一座两千万人的城市,停电和堵车一样家常便饭,官僚主义能掐死最聪明的想法。
当天晚些时候,Amina 出门去见一位政府官员,希望为她的试点项目拿到许可。反差扑面而来。道路是坑洼组成的迷宫,她的 Uber 司机在叫卖 SIM 卡和熏鱼的小贩之间穿行。在部委,她等了三个小时,换来五分钟的会面,只被告知申请“正在审核中”——“掏钱,不然就别想了”的委婉说法。
回到孵化中心,灯光闪了几下。发电机轰然启动,提醒着人们:即便在这里,进步也是脆弱的。Amina 盯着屏幕,挫败与决心交织。她梦想一个系统配得上建筑的拉各斯——创新不被繁文缛节扼杀,电力像想法一样自由流动,未来不只是墙上的一句标语。
但当 Amina 在建设时,她周遭的系统讲述着另一个故事。一则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:一位地方政府主席任命了 19 名助理——没有明确理由,只是那种熟悉的宗族心态:确保身边每个人都能沾光。可当你的收入来自民众的福祉时,这说明你的优先级是什么?
请花一秒钟,数到十九。
这助理可真不少。
写这篇文章时,我又看到另一则报道:又一位地方政府主席宣布任命 100 名特别助理。
一百名特别助理,全部由纳税人买单。
这种决定让你质疑的不只是个人,还有让这种事显得可以接受的价值观。
是什么驱使一个人做出如此短视、如此自利、如此明显与责任脱节的举动?这些人在社会上广受尊敬,行为却显露不出多少思考、自律或担当。
这里的领导力已经变得重排场而轻服务,重贪欲而轻引领。
对 Amina 和许许多多像她一样的人来说,这是一个刺眼的提醒:仅有野心是不够的。真正的进步取决于与愿景相称的系统——而在拉各斯,正如在全国各地,这些系统仍在苦苦追赶。
这就是我们的悖论:一个向现代性狂奔的国家,却被拴在过时的系统上。
这片大陆满溢着潜力——丰富的资源、年轻的人口、不断生长的抱负。拉各斯和内罗毕的科技中心脉动不息,成功故事让线上观众着迷,我们的领导人握有精英履历。坐拥钻石、石油与人才,它似乎注定伟大。
然而在这份许诺之下,挑战挥之不去:老化的基础设施、失业,以及表象与现实之间的脱节。世界银行 2023 年将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青年失业率定在 20%,这个数字与我们的能力完全不相称。
我亲眼见证了这个悖论。
我们披上了现代性的行头——智能手机、创业公司、智能汽车——但底下的系统往往严重滞后。摆在我们面前的许多“机会”,实际上是衡量可榨取程度的基准:攫取价值,而本地民众浑然不觉,只顾着短期生存,无暇长远。
(这种话我听得多到快要吐了。每条头版标题都在喊紧急行动,但其中大半是闹剧,一场对它声称要服务的人改变不了任何事的表演。)
不,这些只是一个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的牢骚。
随着 AI 与创新重塑全球,尼日利亚有机会重新定义进步——寄望于它的青年当中或许仍然存在的、未被污染的那部分人:一个在思想上(而不仅是外表上)真正文明的社会的唯一希望。
现代性的门面
走在阿克拉或约翰内斯堡街头,现代性令人目眩:热闹的联合办公空间、高耸的 5G 广告牌、比肩全球潮流的时尚产业。非洲创业公司在 2023 年拿下 52 亿美元融资,势头可见。
但这层光泽往往掩盖着模仿。金融科技应用层出不穷,复刻着西方模板,却绕开了医疗、农业这些核心难题。许多项目把速赢摆在持久影响之前,沦为榨取的工具而非进步的阶梯。
这种模仿还更深。教育每年产出超过一千万名毕业生,但据非洲开发银行(African Development Bank)的数据,其中 60% 不具备就业所需的技能。
我们进口了课程表,却没有进口它们背后的创新精神,任由死记硬背压过创造力与批判性思维。
历史能照亮这一点。独立之后,我们采纳了西方的框架——治理、金融、法律——却没有可以支撑它们的公民文化。尼日利亚的生物识别投票在技术上光彩照人,选举却仍然系于效忠而非理念。拉各斯 1360 亿美元的 GDP 超过不少小国,但据世界银行统计,交通瘫痪每年蚀掉 10 亿美元。
这并不是说没有进展。
埃塞俄比亚 48 亿美元的复兴大坝(Grand Renaissance Dam)许诺为数百万人供电,尽管农村通电率仍不足 50%。
挑战在于从符号走向实质——一种唯有新的思维方式才能带来的转变。
功能失调的固化
系统性缺陷让问题雪上加霜。殖民主义留下了榨取式治理和随意划定的边界,这份遗产被许多独立后的领导人延续了下去。他们囤积权力,奖赏私人效忠,排挤才干。津巴布韦的 GDP 从 1998 年的 220 亿美元跌到 2020 年的 130 亿美元,是把恩庇置于进步之上的惨痛例证。
文化也有份。在以关系为纽带的社会里,私人情谊常常压过规则。这在紧密的小社区里是福音,在庞大的城市群里却是大患。
据透明国际(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)统计,在某些国家,一半的交易涉及行贿。领导权成了一种特权,而非一份责任。
在科技圈,我见过合同、资金和补助因人脉而非能力落定。对这类安排的参与者来说,那是下一次挥霍的快钱。
对社会的其余人来说,那是本可以在未来几年创造指数级价值的数百万美元。
今天的“机会”常常循着这个模式:以进步为名营销,实则为榨取资源、劳动力和价值而设计,而这片大陆始终慢人一步,忙于眼前的生存,看不见更大的图景。
当下的成年一代浸泡在这些旧习里,不太可能转身。他们深陷短视,把自身的存续置于集体的未来之上,指望他们带来真正的改变无异于白日做梦。
我们的希望在青年身上——可塑、未被旧习拖累、有能力重新思考进步的含义。
AI 革命与我们的真实位置
放眼全球,到 2030 年规模将达 1.8 万亿美元的 AI 市场预示着剧变——按世界经济论坛(World Economic Forum)的预测,到 2025 年将有 8500 万个岗位消失,9700 万个岗位新生。
与此同时,非洲的位置悬而未决。卢旺达的 Zipline 无人机递送医疗物资,肯尼亚的 M-Pesa 服务 5100 万用户(2023 年),证明了我们的能力。
然而在 2023 年政府 AI 就绪指数(Government AI Readiness Index)中,只有三个非洲国家进入前 100(毛里求斯、南非、突尼斯)。互联网渗透率停在 40%,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(UNESCO)的数据显示,非洲的 AI 研究产出仅占全球总量的 1%。
AI 可以赋能,也可以榨取。若由方向端正的青年驾驭,它就是创新的工具——通过农业或医疗领域富有创造性的本土方案。有了适当的支持,他们可以确保 AI 服务于我们的利益,而不是别人的。但若任由外部之手摆布,它就有可能沦为又一个榨取式的“机会”。
可能的结局:
事情会走向两个方向之一。尽管我很不愿承认,前者的可能性大得多。
**默认路径:**模仿与平庸延续——应用越来越多,系统原地不动,“机会”拿走的比给的多,AI 放大不平等。到 2040 年,失业率创下新高,本就稀缺的人才加速外流。几十年后,我们或许不比一座美化过的矿业殖民地好多少。
**青年主导的转变:**新一代崛起——人数不多、目标专注、怀有远见。他们拒绝榨取式的基准,建设能够持久的系统:培养批判性思维的教育、解决真实问题的企业、以结果为导向的治理。到 2040 年,基加利或达喀尔这样的中心有机会比肩全球同侪。
这个转变需要行动:
- **教育:**优先发展 STEM、创造力与 AI 素养。与真正的科技领军者合作获取专业能力。
- **心态:**重才干而轻人脉,植入问责。
- **聚焦:**通过有针对性的计划赋能青年中有潜力的群体,而不是漫无目的的大水漫灌。
太多“机会”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榨取价值,由觊觎资源的外国公司主导或协调,本地创业公司追逐快速套现离场,而政府短视得浑然不觉。
但青年是我们的生命线。可塑而开放的他们,可以锻造一个思想上成形、系统与价值观上真正文明的文明。
创业公司和天际线标记着进步,但真正的文明需要配得上这层光鲜的系统。
当下这一代人困在旧模式里,不会带我们走到那里——他们陷得太深,太执着于眼前——所以青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
通过聚焦务实的行动型组织,用教育、创新和使命感武装他们当中有能力的人,我们可以点燃一场向外扩散的转变。